肥水不流别人田6部分:哦宝贝你趴在洗手台上

肥水不流别人田6部分 第一章

四个人去了土香园,张晨把菜谱拿给了小武,让他点菜,小武拿着菜谱,前后翻了好几次,面露难色,显然他很不习惯做这样的事,坐在他边上的谭淑珍说,我来点吧。

小武说好,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,赶紧把菜谱拿给了谭淑珍,谭淑珍很快地就把菜点好了。

菜上来后,小武刚开始吃得还有些拘谨,但很快就有些狼吞虎咽了,不过他自己马上意识到了,抬起头,有些难为情地和张晨他们说:

“这里的菜太好吃了,农场和火车上的饭……”

“没有关系,小武,都是自家人,你放开吃就是。”张晨赶紧说,刘立杆、谭淑珍不停地点头。

小武说谢谢,他又吃了起来,开始还有些斯文,没过一会,又变得狼吞虎咽,等他意识到,抬头看看其他三个,他们都微笑着看着他。

小武说:“没办法,在农场,吃饭都是有时间的,不抓紧吃,根本就不行。”

“这里没有人限制你,小武。”谭淑珍说,“你想吃多久就可以吃多久。”

张晨他们三个看着小武,脸上笑着,心里却都有些酸楚。

吃完了饭,回到张晨的办公室,张晨去隔壁赵晶晶那里,拿了一包钱,回来拿给小武,小武说什么也不肯要,刘立杆说,收下,小武,回家了,身上没钱怎么行,不要在村里人面前掉面子,这个脸,我们要挣,如果可以,就大摆筵席。

谭淑珍也说:“收下吧,小武,你张晨哥,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,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,你回来了,就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张晨点了点头。

小武这才把钱收下,和张晨说,谢谢晨哥!又和刘立杆和谭淑珍说,谢谢杆子哥,谢谢珍姐!

张晨叫来了小盛,让他送小武回永城,三个人到楼下送走了小武,回到楼上,张晨叫来徐巧芯,让她看看能不能腾出一套房子来,刘立杆和谭淑珍知道这是给小武准备的,刘立杆叫道:

“腾什么腾,我那套房子里,本来就还有一间空着,让小武和我住就是。”

张晨本来想问,小武和你住,方便吗,不妨碍你的鸳鸯蝴蝶梦?但谭淑珍在边上,张晨又不好说,他只能问:“你确定?”

“什么确不确定的,在海城,我们还住过一个房间。”刘立杆说。

张晨和徐巧芯说:“那好,这事你不用管了。”

……

这一段时间,正好是张向北最空闲和无聊的时候,班上的其他同学,都在忙着准备迎接中考,连孙向阳都没有时间和他玩了。

老师们都知道张向北已经被美国的高中录取,再过几个月就要去美国了,中考不中考,对他来说,完全就是走个过场,用张晨的话说,也就是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,老师们完全不管他了,连他来不来上课都无所谓,更无所谓他上课的时候干什么,只要不影响别人就行。

每天放学,全班同学总会被这课或那课的任课老师留下来,补一级课,所有的老师,走进教室的第一句话就是:

“张向北你可以放学了,其他的同学留下。”

张向北在同学们一片失望的“啊”声和羡慕的目光下,离开教室。

小武回永城待了两天,就回来了,去驾驶培训学校报了名,白天在驾校学习驾驶,晚上就没什么事,就是驾校的那点课程,对他一个老司机来说,也是轻而易举的。

小武知道张向北七月份要去美国,他和张晨说,让向北跟着我训练吧,出去了,我们不欺负人,但保护自己,不被别人欺负的能力还是要有的,不然,他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,就是被人欺负了,你隔了这么远,也没有办法。

张晨笑道:“他是去读书,在学校还有什么人会欺负他。”

“怎么就没有了?大鱼吃小鱼,全世界都通用的,就是我们在农场,管得那么严的地方,也是靠拳头说话。”小武说。

刘立杆很赞同小武的说法,他说:“张晨,你忘了向南掌掴卷毛的事件了?就是在国内,读小学,还会有这样的事情,别说到了国外,他在班里,完全是个另类。”

张晨想想也对,哪怕不为别的,就当是锻炼身体,也是好的。

他们在隔壁的面料仓库,腾出了一片空地,作为练习场,小武去下面买来了器材,安装好,从此,每天下午,都是小武骑着自行车,去学校门口等张向北,然后两个人一人一辆自行车往回骑。

到了这里后,先训练一阵,接着四个人一起在张晨的办公室吃晚饭,吃完晚饭,休息一会,张晨和刘立杆各干各的,小武领着张向北再去训练。

训练完了,要是张晨在办公室,张向北就把自行车放在张晨的尾箱里,和他一起回去,要是张晨不在,小武还是一人一辆自行车,把张向北送回家。

肥水不流别人田6部分 第二章

听到晓蝶的话,沈赋笑了,“你哪有拿快递,明明是我拿……”

说到这,沈赋看到晓蝶脚上全新的高跟鞋,还有她那凌厉的强者气息,不禁五味杂陈地喊了一句,“白总!?”

“啊,什么白总,哪里有白总?”万紫芊从床上跳下看,向下看去。

白皎月瞪了沈赋一眼,当着外人的面乱喊什么,还要自己找补,她微笑道,“平时都叫人家小甜甜,现在叫什么白总,讨厌~”

沈赋更加确定这是白总了,撒娇的样子太生硬了,“好了别装了,我们已经跟芊芊摊牌了,她都知道

文学

。”

“小甜甜,哈哈哈哈~”万紫芊狂笑不止,原以为白总很严肃的,没想到还有可爱的一面。

听到这,白总的脸立即拉了下来,“什么小甜甜,没有的事!”

沈赋笑着下楼,问怎么回事儿,“晓蝶刚回来没两天,你怎么又来了。”

这不欢迎的语气让白总有些不爽,她还记得上次两人在电梯里拥抱,在电梯外接吻的画面,他是那么温柔而霸道,对于自己,那就是昨天的记忆。

不过晓蝶是他老婆,自己跟他只是露水姻缘罢了,他更关心晓蝶也正常。

白总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展示着刚买的高跟鞋,“刚刚我是看到地上有一张纸币,风一吹,钱被吹走了,我就跟着出了小区,走了很远才追上。”

沈赋:不愧是你,见钱眼开白皎月。

芊芊不解,“白总你都这么有钱了,还会低头捡一百块吗,浪费的时间都足够赚一百块了吧。”

“那是比尔盖茨、巴菲特,我的时间还没那么金贵,”白总掏了掏兜,“而且不是一百,是五块钱,我揣进兜里都没敢看,这不是金额的问题,是运气的问题,每次捡钱我的运气都不会差。”

不过当沈赋把她手上的五块钱展开后,啧啧叹息,“一半。”

白总眉毛挑了挑,这张纸币竟然缺了一小半,失误了!总感觉接下来运气不会太好了。

沈赋帮尴尬的白总把两块五收好,看着她脚下的鞋,“你还另外买了双高跟鞋?活得这么精致吗。”

白皎月,“为了追这笔钱,我不小心踩到了狗屎,所以把拖鞋扔了,买了这双。”

踩到狗屎的经历原本让白总对自己的将好运来更加笃信不疑,不过现在五块钱是残缺的,她开始怀疑那其实是噩运的开屎。

沈赋又问,“那拿快递又是怎么回事儿,家里还有别的快递吗?”

难道是未知人格给自己买的药?沈赋看着白总手上兜里,还有门口,没有啊。

白皎月晃了晃手机,“我说的是,我买了一块地,土地,不是快递。”

“啥!”沈赋芊芊全都震惊地看着她。

白总从容着解释了一下,“上次的时候我就跟苏琴商量过,扩大材料工厂的规模,准备在冀省找块地建工厂,当时看重的是你老家宫县,现在已经定下来了,我们拿下了一块地,就在宫县,辐射整个北方地区,从而适应苏白餐饮集团的扩张。”

还真拿了块地啊,万紫芊崇拜地看着白总,“是在我们麻里乡吗?”

白总摇摇头,“麻里乡交通不太好,选的隔壁那个乡。”

万紫芊顿时兴趣了了。

白总却盯着她问,“芊芊,你都见过谁了?”

“哦,纸画,考儿,姗姗,喵喵,兔兔,男姐都见过了,不过还没来得及跟男姐说话。”芊芊如实回答。

白总点点头,“我走的时间太长了,也不知道公司现在怎么样了,等会儿过去看看。”

沈赋:“恐怕不行了,我们的飞机下午要起飞,等会儿收拾一下就要走了。”

“飞机,去哪儿?”

“城都,”沈赋解释了一下晓蝶身世的最新疑点,龙舞已经先过去了,“我们是两点的票。”

“好吧,那我等会儿跟橘姐通个电话,”白总起身道,“哦,我没买早饭,你们给我弄点。”

说完,商业精英就上楼了,她要换一身行头,此时身上还穿着晓蝶稍显幼稚的居家服。

“我跟白总有话说,芊芊你弄点早饭,”说完沈赋也上楼了,并指示,“左手第一间是主卧。”

白总从衣帽间出来后,烈焰红唇已经就位,小西装,高跟鞋,黑丝袜,头发盘起,完全就是商界白骨精的感觉。

“你有什么事吗,我要跟丑橘通电话了。”

“现在早了点,还没上班呢,等会儿再说,”沈赋道,“我觉得应该跟你说说这些天发生的事,你走了也有差不多有十天了吧,这些天还是发生了很多事的,就比如刚刚芊芊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事。”

“哦,那你就说说吧。”白总在床上一座,翘起腿,如果这时候再来一根女士香烟,就更诱人了。

沈赋吞了口吐沫,“首先就是搬家,你也看到了,我们正式搬了过来,芊芊也打算跟我们一起住。

“哦,还有,咱家白花花怀孕了,是一只叫泰山的缅因猫干的,另外中秋的时候……”

白总打断道,“这种小事就不用跟我说了,现在国内首富是谁,国际首富是谁,还有国际原油什么价格了,中东还稳定吗,米國总统大选啥情况了,我比较关心这些。”

“哦,这个呀,”沈赋顿了顿,这些都是他不关心的东西,“那我帮你查一下。”

“算了,飞机上我自己查,”白总起身道,“带我转转吧,看看我的新家跟走的时候又什么不一样。”

说着,白总起身出门,嘎达嘎达的声音传到楼下,正在厨房干活的芊芊看着楼上的白总感慨,这个女人看起来好有钱!

老舅在人家身边就好像是被包养的,一副靠身体吃饭的样子。

这时白总推来了一扇门,看到里面古香古色的装修风格,还能看到棋盘和古琴,她随手拨弄了几下,发出并不美妙的噪音,及时收手,“这是白纸画装修的吧。”

“嗯,晓蝶刚走来的就是纸画,她不想跟我住一起,就给她安排了这么一个房间。”

白总很懂白纸画的样子,“不错,她是一个雅士,不该跟你我这种俗人住一起,可以再加一个香炉,她会喜欢的。”

白总打开白纸画的衣橱,看到的都是各色古装,不过却盯上了其中一个木匣子,“这是?”

“那是纸画亲手设计的一套衣服,她自己还没看到。”

沈赋很懂语言之道,“她自己还没看到”,那自然是留给白纸画的惊喜了,白总听懂了,收手后走出房间。

同时她有些忐忑地想,那,那他有没有给自己准备惊喜呢。

又打开一个房间,本以为会有什么惊喜,结果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女帝汉库克的等身手办,胸脯那么大,沟那么深!

另外还有一个架子,上面全都各种手办模型,墙上也是各种二次元元素,衣柜敞开着,可以看到一些制服和比较诱人的衣服,沈赋刚刚拿到的快递也放在这里。

“这是白子兔的房间吧,”白总意味莫名道,“你们两个难道没有睡到一起吗,怎么还单独给她一个房间。”

“我们的关系还是很纯洁的,都是各睡各的。”沈赋如实道。

白总的心情好了一些,她也看到了还没打开的快递,当她拿起来的时候,沈赋忙道,“开别人的快递不太好吧。”

“谁说要开快递了,”白总看了一下快递标签,很奇怪,写的竟然是学习教辅资料,白子兔竟然会学习,骗鬼的吧!

晃了晃,叮呤咣啷的,也不像是书本啊。

沈赋紧紧盯着白总的手,她终于放下了快递盒子,出门又进了一个房间,这个房间的门有些特殊,门下面又开了一个洞,也做成了门的模样,从里从外都能进出。

白总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儿,果然,进去后就见到了白花花睡觉的窝,不过它吃饭是在下面。

这个房间没什么大的改动,不过白总竟然在房间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冰柜!

就是小商店里常见的那种,里面有各种雪糕冰激凌。

“你弄这个干嘛?”白总不解道。

“哦,平时都是白喵喵和白姗姗姐妹住在这里,”沈赋道,“姗姗总是饿,有时候半夜都会饿醒,我就在这里放个冰柜,饿了还能随手吃点,省的下楼。”

这也是姗姗走后沈赋想出来的,等她归来后算是一个惊喜。

白总呵呵,“都是凉的多不好啊,会吃坏肚子的,要不再弄个微波炉,到时候加热一下啊。”

“你说的有道理啊,到时候可以在冰柜里放一些卤肉香肠啥的,加热就能吃!”沈赋记了下来,到时候白姗姗看到肯定会特别高兴。

不过白总的脸更阴沉了,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,沈赋顿时也心凉了半截,糟糕,楼上五个房间,好像一个白总的都没有!

所以白总出去后,沈赋立即拉着她道,“对了,我们去楼下看看吧,游泳池已经能用了,要不要试试。”

“我不太喜欢游泳。”白总拒绝,准备进二楼最后一个房间看看。

这时楼下的芊芊喊了一声开饭了。

沈赋立即拉着白总下楼,“先吃饭,你听听你肚子都开始叫唤了。”

“有吗?”白总摸着肚子下了楼。

吃饭完,本以为她已经忘了楼上房间的事,结果她又要上去。

沈赋忙道,“诶,你忘啦,要和丑橘通个电话,咱们马上就要飞了,还不抓紧时间关心一下公司的事。”

肥水不流别人田6部分 第三章

宁姚跟客栈掌柜要了几份下酒菜,顺便多要了一间屋子,掌柜瞥了眼陈平安,陈平安默不作声。

瞅我做什么,天地良心,咱俩又没串通什么。何况我能说什么,客栈我开的啊?

关门弟子斜眼自家先生,先生斜眼店外街道,夜幕沉沉,羁旅异乡,略显寂寥。

在屋子那边坐下,陈平安帮先生倒了碗酒水,再望向宁姚,她摇摇头,陈平安就只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
在自己人生最为困顿处,是书简湖少年曾掖,女鬼苏心斋他们几个,陪着陈平安走过那段山水路程。

老秀才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默,就拿起酒碗,与陈平安轻轻磕碰一下,然后率先开口,像是先生考校弟子的治学:“《解蔽》篇有一语。平安?”

陈平安刚抿了一口酒,先生都提了《解蔽》,答案其实很好猜,连忙放下酒碗,说道:“先生曾言,酒乱其神也。”

老秀才笑问道:“那你晓不得,为何先生当年会如此劝诫世人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我猜是先生当年穷,喝不起酒的,就酸那些买酒掏钱不眨眼的?”

老秀才一拍掌拍桌子,哈哈大笑道:“什么是得意学生?这就是!”

哪像左右,当年傻了吧唧喜欢拿这话堵自己,就不许先生自己打自己脸啊?先生在书上写了那么多的圣贤道理,几大箩筐都装不下,真能个个做到啊。

最贴心最小棉袄的,果然还是关门弟子。

老秀才豪饮一碗酒,酒碗刚落,陈平安就已经添满,老秀才抚须感慨道:“那会儿馋啊,最难受的,还是晚上挑灯翻书,听到些个酒鬼在巷子里吐,先生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巴缝上,糟践酒水浪费钱!当年先生我就立下个大志向,平安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若是来年当了朝廷大官或是儒家圣人,就要订立一条规矩,喝酒不许吐。”

老秀才点点头,“是了,是了。”

宁姚改变主意,给自己倒了一碗酒。

陈平安大致说了书简湖与苏心斋有关的事情,期间也说了那位将苦难日子过得很从容的乡野老妪。

老秀才双指捻碎一颗咸干花生壳,放入嘴中,点头道:“世间豪杰唯一学问,无非从容二字。小人颠倒世道,反手拨正,是从容。我若有心无力,于事无补,能够独善其身,还是从容。”

其实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,客栈,少女,大立件花瓶,这些都是崔瀺的安排。

一座书简湖,让陈平安鬼打墙了多年,整个人消瘦得皮包骨头,但是只要熬过去了,好像除了难受,也就只剩下难受了。

崔瀺也从不多给什么,尤其不给陈平安半点落在实处的裨益,桐叶洲最后那幅山水画卷也好,今夜的客栈少女也罢,崔瀺就像只给师弟陈平安的心路上,在远方搁放了一粒灯火,你自己不走到那一步,或是选择躲避绕路了,那就一辈子就此错过。崔瀺的所作所为,好像在为陈平安讲述一个很残酷的道理,绝望,是你自找的,那么希望,也要你去自找。

宁姚问道:“既然跟她在这一世有幸重逢,接下来怎么打算?”

在宁姚看来,苏心斋这一世,少女勉强能算有些修行资质,自然是可以带去落魄山修行的,别忘了陈平安最擅长的事情,其实不是算账,甚至不是修行,而是为他人护道。

但是宁姚并不觉得少女立即上山修行,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回头我得先跟她多聊几句。”

其实来时路上,陈平安就一直在考虑此事,用心且小心。

一般来说,唯有修行,那位还不知今生姓名的客栈少女,才有机会开窍,重新记起前世事,此生重续宿缘,了却前身夙愿。

就像很多凡俗夫子,在人生路上,总能见到一些“面熟”之人,只是大多不会多想什么,只是看过几眼,也就擦身而过了。

可是记起前身前世事,就一定是前世苏心斋最后所想,今生少女当下所要吗?

老秀才笑道:“对小姑娘怎么好就怎么来。至于如何才算真的好,其实不用着急,很多时候咱们不得不承认,不是所有事情,都可以未雨绸缪的,还真就只能事情来了,再去解决,才能解决。平安,你尤其别忘了一件事,对少女而言,她就只是她,只是在你眼中,她才是书简湖和黄篱山的苏心斋。”

不上山,比如在这大骊京城,在山下市井安稳过一辈子,就是年月短些,嫁为人妇,相夫教子,柴米油盐,何尝不算好事。小姑娘哪天自己愿意上山,再来修行不迟。落魄山,还是有点家底的,不缺传道人,不缺神仙钱。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,才能做好后边的事。”

从头到尾,陈平安都显得很平静,但是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,却已经喝了好几口酒。

喝酒急促,是酒桌大忌,酒量再好都容易酒缸里翻船,然后多半跑去酒桌底下自称无敌我没醉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先生怎么突然跑去仿白玉京跟人论道了?”

老秀才翘起二郎腿,抿了一口酒,笑呵呵道:“在功德林修身多年,攒了一肚子小牢骚,学问嘛,在那边读书多年,也是小有精进的,真要说缘由,就是嘴痒了,跟兜里没钱偏馋酒差不多。”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先生这次论道,弟子虽然遗憾没有亲眼见亲耳听,但是只凭那份席卷半座浩然的天地异象,就知道先生那位对手的学问,可谓与天高。先生,这不得走一个?”

老秀才一条腿踩在长凳上,提起酒碗,轻轻磕碰,使劲点头道:“老夫子学问确实极高,他又是世间最为大道亲水的天地圣人,都没什么之一,厉害得很。”

老秀才和陈平安,各自喝完一碗酒,陈平安笑着翻转酒碗,以示自己滴酒不剩,老秀才瞥了眼自己酒碗,悻悻然又喝了一小口,这才翻转空酒碗,说满上,继续满上。老秀才心想你小子照这么个喝法,最后可别真喝醉了啊。明儿日上三竿才起,又来怨先生,左右君倩又不在身边,当先生的,

陈平安又倒了酒,干脆脱了靴子,盘腿而坐,感慨道:“先生这是独独以人和,去战天时地利啊。”

老秀才唏嘘不已,“吃亏啊,难啊。”

宁姚发现这俩先生弟子,一个不说输赢,一个也不问结果,就只是在这边吹捧那位老夫子。

老夫子学问越高,先生一样赢了,自然是学问更高。

老秀才转头笑道:“宁丫头,这次驭剑远游,天下皆知。以后我就跟阿良和左右打声招呼,什么剑意、剑术两最高,都赶紧让出各自的头衔。”

宁姚说道:“以后不常来浩然,文庙那边不用担心。”

如果不是文圣老先生,她都懒得如此解释什么。

老秀才笑着摇头,“担心这个做什么,文庙这点气度还是有的,如今又是礼圣亲自管事,风气与以往那是大不一样了。宁丫头你要是不常来,我才担心。我真正忧虑的,还是你从今往后的不自由。”

看看那三教祖师,谁会去别家串门?

作为五彩天下的第一人,宁姚以后的处境,当然要比陈清都枯守城头万年好很多,但是终究有那异曲同工之……苦。

宁姚说道:“一座天下,来去自由,足够了。”

老秀才叹了口气,摇摇头,“这话说早了。”

宁姚有些无奈,只是文圣老爷这么说,她听着就是了。

她记起一事,就与陈平安说了。老车夫先前与她承诺,陈平安可以问他三个不用违背誓言的问题。

陈平安笑着点头。

老秀才好像有感而发,喝了酒,笑呵呵道:“有些混出些名堂的王八蛋,教都教不过来,改是不会改的,你就真的只能等它们一颗颗烂透,烂没了。”

至于老秀才是在骂谁,可能是某些官场上屁事不干、唯独下绊子功夫第一的老油子,兴许是正阳山的某些老剑仙,可能是浩然天下某些保命功夫比境界更

文学

高的老家伙,老秀才也没指名道姓,谁知道呢。

陈平安点头道:“记下了。”

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一股异样气机。

不在大骊京城,而是远在京畿之地,那是一条阳人回避的阴冥道路。

老秀才是凭借圣人与天地的那份天人感应,宁姚是靠飞升境修为,陈平安则是凭借那份大道压胜的道心涟漪。

陈平安起身道:“我去外边看看。”

宁姚就要跟着陈平安一起离开客栈。

老秀才笑道:“宁丫头,你不用跟着,开路一事,大骊朝廷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你一身剑意太盛,帮不上忙的。没事,刚好有些五彩天下的注意事项,反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,不算假公济私,与你聊聊。”

纯粹剑修,战场之外,杀力无穷尽,杀人本事第一,活人则未必。

宁姚就重新落座,陈平安缩地山河,一袭青衫身形缥缈散又聚,一步来到京城墙头附近,举目远眺,只见数百里之外,阴气冲天,汇聚成一条蜿蜒长河。

在那条专门拣选人迹罕至荒郊野岭的山水道路之上,阴气煞气太重,因为活人寥寥,阳气稀薄,寻常练气士,哪怕地仙之流,擅长靠近了可能都要消磨道行,若是以望气术细看,就可以发现道路之上的树木,哪怕没有丝毫踩踏,事实上与亡灵并无半点接触,可那份青翠之色,都早已显露几分不同寻常的死气,如人脸色铁青。

京城外城头的一拨大骊练气士,负责护卫这一段城头,其中一位老供奉与那个突兀现身的青衫剑客,问道:“来者何人?”

陈平安从袖中摸出那块刑部无事牌,悬在腰间,既然是自家人,老供奉勘验过无事牌的真假之后,就只是抱拳,不再过问。

陈平安沉默片刻,问道:“老先生,这次人数好像格外多?看样子约莫得有三万?”

老供奉点点头,“因为是倒数第二拨了,所以数量会比较多。”

其实老供奉原本是不愿意多聊的,只是那个不速之客,说了“人数”一语,而不是什么亡魂鬼物之类的措辞,才让老人愿意搭个话。

大骊北境,在宋氏的龙兴之地,常年设置有一座京城译经局住持的水陆法会,和一处崇虚局负责的周天大醮,引渡战场遗址上的阴魂亡灵北归故里,已经举办多年,昼夜不息,至今依旧未能结束,实在是大骊边军在异乡战死之人太多,这些年大骊朝廷,由皇帝颁布旨意,礼部牵头具体筹备此事,户部掏钱,兵部派人护卫,光是为一场场浩浩荡荡的阴兵过境,就开辟出了三条耗资无数的山水路途。

每次赶路,都有数以千计甚至是万余位的战场亡灵游魂,于白昼止步,防止被大日曝晒残余魂魄,栖息在大骊练气士沿途设置的山水阵法之中,只在夜中远游,既有大德高僧一路诵经,持锡带路,也有道门真人默念道诀,摇铃牵引,更有钦天监练气士和大骊铁骑在道路两旁,防止游魂流窜走散,再加上各地山水神灵、城隍和文武庙的配合,才使得这件事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纰漏,不扰阳间百姓。

传闻京城兵部一位边军出身的侍郎,曾经公然威胁户部官员,别跟老子谈什么难处,这件事没得商量,你们户部就算砸锅卖铁,拆了衙署房料换钱,也要保证所有大骊边军亡魂,不至于在那战场遗址滞留太久,以至于魂飞魄散。为此兵部专门抽调了五六人,每天就待在户部衙署临时“当差”,专门督促、监察此事的推进,吵架是常有的事。

除了大骊供奉修士,儒家书院君子贤人,佛道两教高人的一路牵引道路,还有钦天监地师,京师文武庙英灵,都城隍庙,都土地庙,各司其职,负责在各处山水渡口接引亡灵。

陈平安站在城头上,远远看着那夜游赶路一幕。

家国无恙,故人何在,山水迢迢,云烟茫茫。

这些山水有相逢,却已经是生死有别,阴阳之隔。

确实,哪有那么多的一见如旧,绸缪笑语。

陈平安转过头,看到了远处宋续这拨年轻修士的御风远游,大概是忙着赶路,尽早去往那条阴冥路,人人风驰电掣,没有刻意隐蔽踪迹,剑修宋续脚踩一剑,拖曳出极长的金色长线,阵师韩昼锦像是在行走,每次一步踏出,转瞬数里山河,脚下都荡漾起一圈圈灵气涟漪,如夜开昙花朵朵,此外道录葛岭,兵家修士余瑜,儒生陆翚,小沙弥后觉,也各自施展神通术法,匆匆远游。

陈平安身形化作十八条剑光,城头这边宛如蓦然花开,在十数里外,陈平安脚步踉跄落地,再次以尚未娴熟的剑遁之法赶路,最终在一处高空悬停身形,以雪泥符在内的数种符箓,帮助自己隐匿气机,在一处野山之巅的树木枝头蹲着,俯瞰那条山下道路。

分别来自儒释道三教道统的陆翚,后觉,葛岭,显然早就熟稔领路此事,已经落在阴兵过境的那条阴冥道路最前方,与各自道脉的大骊练气士一起带头行走,还有那个来自上柱国余氏的兵家小姑娘,也不甘落后,与一拨来自京师、京畿的武庙英灵,并肩而行。

一条引渡亡灵的山水道路,极为宽阔,依稀分出了四个阵营,余瑜和武庙英灵身后,数量最多,占了将近半数。

宋续和韩昼锦,找到了一位后方压阵的年轻男人,此人身在大骊铁骑军中,策马而行,是一位不足百岁的元婴境剑修。

瞧见了两人,这位骑将也只是点点头,韩昼锦取出两张甲马符箓,与宋续一同骑马前行,韩昼锦与一位关系不错的女子心声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因为先前韩昼锦发现今夜领头的大德高僧和道门真人,都是些生面孔,而且神色憔悴,像是受伤不轻,尤其是那几位武庙英灵,前行之时,她甚至能够看见他们的金身磨损,竟是肉眼可见的程度,星光点点,就那么消散在夜幕中。

那个同僚女修难掩疲惫神色,说道:“一来这次牵引数量实在太多,再者先前礼部衙门又下了一道死命令,是尚书大人的亲笔公文,措辞严厉,说这条阴冥官道,沿途灵气消耗太多,已经比预期更多搅乱山水气数至少两成了,明摆着是怪我们办事不利,担心下最后一场夜游,会有意外,尚书大人都发话了,我们还能如何,只能硬着头皮,不计道行折损呗。不然下次礼、刑两部的考评,谁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宋续问道:“化境,沿途有没有人捣乱?”

那位元婴境剑修脸色漠然道:“回头自己看谍报去。”

宋续对此习以为常,这个袁化境,绰号夜郎。是另外一座小山头五位练气士的领头人。

双方性情不和,平时一直不太对付。只有在战场上,才会配合无间。

袁化境微微皱眉,发现前方道路上有十数位战场亡魂,出现了魂魄消散的迹象,沉声道:“杜渐,眼瞎了?”

后方一位脸色惨白、嘴唇干裂渗血的年轻人,骑卒装束,他早已精疲力尽,原本正坐在马背上一边打盹儿,一边稍稍温养灵气,实在是心神疲惫至极了,但是听到了袁化境的言语后,毫不犹豫起身,脚尖一点,掠去前方,高高举起一掌,手腕一拧,五指间出现了一条条气象柔和的丝线,微微提起,瞬间丝线有序聚拢结阵,金光熠熠,竟是一块宝光焕然的罗经仪,光线洒落在那些阴灵鬼物的行走大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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