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州一小区现“黑物业”:堆垃圾、堵锁眼写恐吓信

▶“我不想让孩子长大后看父亲,觉得他只是有一个赚钱的爸爸,希望自己真能改变些什么。”郑州博澳·福泽门小区业委会发起人范长江说。

▶在从发起到成立业委会的四个月时长里,他遭遇了推诿、阻拦、恐吓、报复……但还是在其他发起人和广大业主的支撑下坚持了下来,并被选举为业委会主任。

▶在清理原物业公司办公地点时,业主们发现了原物业负责人的一本日记,清楚记录了此前该物业阻碍业委会成立的行动和计划。

东方今报·猛犸新闻记者 王姝 路治欧/文 首席记者 袁晓强/图

郑州一小区现“黑物业”:堆垃圾、堵锁眼写恐吓信

1月8日,雪后初晴,走在小区路上,范长江不停地跟迎面走来的邻居打招呼。

郑州博澳·福泽门小区,这个建于2009年的小区位于十里铺街,住宅面积10万平方米,9栋楼11个单元,共有1138户。现在正经历大修,还有一堆整改工作要进行:电梯检修中;地下室残留部分用于赌博、打台球的桌椅工具;一些住宅墙体剥落,待整;违规建筑尚在使用中……

看似平静的小区,八个月前业主和物业差点发生“武斗”,但最终,业主取得了胜利。

范长江建立微信群,产生八名发起人

2016年年底,范长江带着家人搬进购买8年的福泽门小区之后不久,发现和当初购买时预想相差很大:消防通道、地下停车位被用于营利经营,电梯年检标志三年未更新,私搭乱建严重,乱收费……

小区不是属于业主吗?谁给物业这么大权利?

范长江觉得,该小区的福祥物业有限公司存在不作为和乱作为的现象。为了对其监督,他开始考虑成立业主委员会。春节后,范长江建立了该小区的业主微信群,在小区到处请居民加入。

福泽门小区业委会发起人之一张迪,就是在楼下被范长江拉进去的。“2012年搬到这个小区后,两次电动车被偷,墙体裂缝、下水道出问题物业都不管。进这个群后,发现很多业主都有类似怨言。”张迪说。

2010年,在该小区就有业主维权被打,他自己有工作、有家人,所以也没想过要牵头。但是既然有人着手做了,一定会支持。于是,范长江、张迪、周志强等八人组成了一个业委会的发起小组。为了规避安全风险,八人商量好分工,范长江主要出面协调,其他人暗中配合。

去年2月,他们整理了微信群里的问题,与福祥物业进行第一次谈判,要求解决消防、进出不便等问题。小组中一名年轻成员,对这个过程进行了网络直播,屏幕不断“弹出”业主们反映的问题。虽然现场气氛有些紧张,但谈判取得一定成效:物业开始检修电梯。

按照程序,范长江和几位牵头成立业委会的业主,来到郑州东区房管局物业科,要求筹备业委会。物业科表示,成立业委会需先成立筹备组,要成立筹备组,需要20%的业主签名,由街道办证明其有效性。

“其实一开始只是想让物业处理存在的问题,但是沟通时物业采取敌对态度,于是成立业委会便成为自然而然的选择。”范长江说,“之所以挑头,是因为这事合理合法,感觉并不难,没想到后来的阻力那么大。”

黑物业开始惯用套路:堆垃圾、堵锁眼和恐吓

“多数人白天上班,晚上在家。咱们分组行动,九栋楼每个楼道四人,多跑几趟,尽快集齐签名。”业主们决定在3月22日周五晚上集中行动。

业主们做这些事时,有人已在暗中行动。

3月22日晚,范长江去找业主们签名时,发现小区的保洁夫妻一反常态,夜晚来到他家门口打扫卫生。在签字过程中,范长江接到妻子电话,说家门口被四大袋生活垃圾阻挡了去路。

这事很可能和物业有关!范长江立即报警,同时在当晚,征集签名照常进行。为保险起见,八位发起人都在家门口安装了监控。

“咱被人威胁了。”3月24日晚,还在公司的范长江接到妻子的电话,得知当晚七点多时,家里被保洁连续敲门,还伴随着“你是不是找事”的指责。

这下,妻子对成立业委会的态度从赞同转向阻止:“你不怕,也得为老人孩子着想啊。”

紧接着第三天上午,范长江妻子出门时,发现了门口的恐吓信:“你有几个脑袋?你家大小还出门不?你还准备活几天?”范长江听闻立刻查看,发现家门锁眼已被堵死。

“都是你成立业委会闹的。你说,大家都能忍,你何必出这个头?”妻子更担忧起来。

状告派出所不作为,获得某种保证后选择妥协

如此遭遇,更激起范长江斗志:如果就此认输,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
范长江调出了自己的监控录像。这段2分17秒的录像显示,当天凌晨3点36分,一个用大衣蒙面的人来到范长江家门口,取出字条贴在门上。两分钟后,又一人将胶水灌进锁眼,其间还有一人站在门口“把风”。

范长江把视频截图发到业主群中,不少业主声称可以看出是小区物业的安保人员,几十名业主陪同他去通泰路派出所报案。

3月27日,派出所立案调查。其间,派出所一名工作人员通知范长江去了解情况。“这个人问话时没穿警服,不断询问我是否寻衅滋事,很可能是在诱供。”范长江说。

从当时的笔录来看,问话内容侧重于范长江建立的业主群的动机,以及询问其是否违法乱纪等内容。

到了4月初,范长江到派出所了解情况,被告知虽然锁定了嫌疑人,但对方否认堵锁门、贴恐吓信。因为物业声称监控录像已坏,范长江自己的监控没有显示对方面貌,没法抓人。

“物业太过分了,这次不能忍!”“派出所这个民警一定和物业有关联!”业主群里,群情激愤。

范长江开始思考,要制止物业猖狂的行为,需要打掉他们的“保护伞”。于是,他以郑州市公安局东区分局不作为为由,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。

“说实话,打这个官司,就是想向物业施加压力,不想让有关部门站在他们一方,后来证明确实阻力小多了。”4月末,范长江获得某种保证,撤销诉讼。

“公安局领导没必要偏袒一个物业,问题一定出在个别工作人员身上,所以没必要和他们抗争到底,适当的妥协是为了解决问题。”他说。

郑州一小区现“黑物业”:堆垃圾、堵锁眼写恐吓信

物业必要时拿钱搞定,发起人阵营被瓦解

在与物业斗争的同时,范长江和业主们积极推进业委会的组建。经过一番折腾,发起人总算集齐了符合法定人数业主的签名。

在郑州市郑东新区新祭城路街道办,工作人员告诉范长江,这20%的业主得亲自持证件,来证明他们签名的真实性。“这完全可以去小区查证,或者从房管局调相关资料,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多人亲自去呢?”尽管心存疑惑,他们还是照做了。

发起人找到签字人的家里,发现一些人已经外出或者有事无法走开,就提出能否由亲友代替,或者再找新的业主补签,得到的答案是不行。

“社区说是执行街道安排的审核细节,街道办说是房管局安排的,房管局物业科说只要审核结果,不过问审核细节。”游走在部门之间不得要领,范长江开始寻求专业人士帮助,找到解决办法:向主管部门索要书面的委托函。 来回跑了数十趟后,由社区、公安、开发商、业主代表共同成立了七人的业委会筹备组,中南社区党支部书记王磊担任组长。

就在业委会的建立工作有所进展时,发起人阵营发生了变动。原来和范长江一起领头筹备业委会的七个人中,有两人停止了行动,从借口不参加每周发起人的碰头会,到再不发声。

后来,在原物业负责人留下的日记中,范长江发现其多处瓦解团队的记录:“由某某负责虎口拔牙,各个击破某某四个人(必要时,拿钱搞定,收拾),时长定于今晚或……”“带头闹的四个人,已经瓦解一个,剩余三个,飞车(物业工作人员代号)继续瓦解。”

这个事儿启发了范长江在后来成立业委会时,为核心团队筹划第一梯队,预留了第二梯队,并对团队可能分化的情况做好预案。

郑州一小区现“黑物业”:堆垃圾、堵锁眼写恐吓信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